“照片应该永远拥有最终的发言权……”——路易斯·斯特特纳
他的名字或许不像他的一些同时代摄影师那样广为人知,但在摄影界,路易斯·斯特特纳被公认为大师之一,他的作品早已成为经典。他并非追求名利,而是追求真理,正是在这种追求中,他创作出了二十世纪一些最真诚、最有人情味、最经久不衰的影像。
路易斯·斯特特纳于 1922 年 11 月 7 日出生于纽约布鲁克林。他是家中四个孩子中最小的,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他的父亲是一名橱柜工匠,他在一个家庭中长大。 他很早就接触了摄影,小时候就收到了一台简陋的盒式相机,到了十几岁,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门艺术。每周六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成了他的日常习惯,在那里他沉浸在摄影作品和早期的杂志中。 相机工作他发现了阿尔弗雷德·斯蒂格利茨、克拉伦斯·H·怀特和保罗·斯特兰德的作品,这些作品对他视觉审美产生了影响。
斯特特纳应征入伍,加入美国陆军通信兵团,决心成为一名战地摄影师。他在太平洋战场拍摄军事行动,与步兵师并肩作战,亲眼目睹了平凡人的生活与有组织的暴力之间的巨大反差。这段经历对他的伦理观的影响远大于对他拍摄题材的影响。战争并没有让他追求视觉奇观,反而强化了他“意义存在于当下而非戏剧化场面之中”的信念。战后,他逐渐不再拍摄灾难,转而致力于捕捉他所理解的日常生活中的道德分量。
1947年,斯特特纳来到巴黎,原本打算短暂停留。结果他一待就是五年。这座城市仍留有战后重建的痕迹,蕴含着浓厚的历史底蕴和延续感,深深地打动了他。巴黎成了他的露天工作室:街道、工人、通勤者、咖啡馆和路人都成了他的拍摄对象,他细致入微地捕捉着人物姿态、光线和建筑如何承载着时间的沉淀。
在此期间,斯特特纳与摄影联盟密切合作,并参与了跨大西洋的交流活动,帮助美国观众认识了包括布拉塞、威利·罗尼斯、罗伯特·杜瓦诺和爱德华·布巴在内的法国摄影师。这些交流对他影响深远。斯特特纳公开表示钦佩布拉塞,布拉塞鼓励他关注日常生活,而斯特特纳本人对物质清晰度和精确性的坚持,使他曾在巴黎街头使用大画幅相机进行拍摄——这一看似不切实际的选择,恰恰体现了他对细节和实物呈现的执着。
斯特特纳的作品常被描述为人文主义作品,但这种说法未免过于简单化。他的照片并非感伤之作,而是围绕着一种张力构建而成:亲密与疏离、静止与运动、个性与匿名之间的张力。他关注的并非决定性的瞬间,而是时间的流逝,是意义在时间中悄然积累的过程。平凡的人物,例如休息的工人、被建筑框住的通勤者、被使用痕迹斑驳的墙壁,在他的镜头下,通过细致的观察而非叙事,被赋予了庄重感。
对斯特特纳而言,政治深深植根于这种观察方式之中。他与摄影联盟的联系使他置身于一个将摄影视为社会行为的传统之中,然而他的作品却拒绝说教。他并非意在阐明论点,而是将现实状况呈现于世人眼前。劳动、城市密度、孤独和忍耐,作为鲜活的现实,反复出现在他的作品中。这些照片与其说是在教导观者,不如说是在吸引他们的目光,引导他们驻足凝视更久。
施特特纳的大部分人生都在巴黎和……之间展开。 纽约这两座城市以不同的方式塑造了他的视野。巴黎提供了沉思和历史底蕴;纽约则带来了速度、压力和未完成的形态。斯特特纳并没有试图消除这些差异,而是强化了它们。在两座城市间穿梭,加深了他对这两座城市以及更广泛意义上的现代生活的理解。
20世纪50年代初回到纽约后,他创作了一些最经久不衰的作品。商业拍摄工作接踵而至,但始终未能取代他的个人创作。当职业需求威胁到他的创作自由时,他选择了退出。后来的教学工作为他提供了稳定的收入,同时也让他能够继续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摄影创作。
晚年,斯特特纳继续拓展他的艺术实践,尝试运用现成照片、拼贴和雕塑等手法。后来,他回归纯粹的摄影创作,思路更加清晰,仿佛之前的探索非但没有削弱他的视野,反而使之更加敏锐。他一直活跃到晚年,在许多同时代艺术家早已停止创作之后,他仍然坚持创作,并重访那些塑造了他的城市。
斯特特纳于2016年去世,他留下的作品悄然成为二十世纪都市生活最经久不衰的见证之一。他的照片持续影响着那些在城市中寻找人性的摄影师,他们捕捉到的不是奇观,而是鲜活的存在。
他的遗产并不张扬,却经久不衰。如同他最优秀的摄影作品一样,影像本身拥有最终的话语权。归根结底,这正是他作品的核心。斯特特纳相信照片能够做到语言无法企及之事。他坚信,只要以真诚和专注的态度创作,影像本身就具有权威性。他的作品无需解释,只需被观看,被感受。
“照片应该永远拥有最终的发言权。在寂静之中,它应该凭借自身的存在感,主宰所有观看它的人。甚至摄影师也应该保持沉默。照片拍完,他的工作就完成了。”——路易斯·斯特特纳
所有图片© 路易斯·斯特特纳庄园